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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门金莎娱乐手机版戏唱完了,人生如戏

2019-11-17 07:21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
     婊子无情,
     戏子无义。
     婊子合该在床上有情,
     戏子,只能在台上有义。
  
     小说在开头便道出了这样的一段话,真是,道不明的辛酸与无尽的感慨。好似没了这一出霸王别姬 ,人间便真的失了粉黛。蝶衣的一生都与戏中的虞姬纠缠着,叠影重重,魂牵梦萦,分明已活成了一个人。
     艳红从妓院里走了出来,早已被生活磨砺的麻木,但她,必须给她的孩子寻个出路------她要他活着,手起刀落,剁开了那条生死之路,也断了前尘往事,入了戏门。自此便是水袖抛开入戏入画,人生的数十载,就这样静静寂寂的开场了。
     是谁,在大雪岑岑冉于寂之时,用厚厚的棉被裹住在外已冻成冰的人,紧抿的嘴唇中流露出的担忧不言而喻;是谁,在师傅快将小豆子打死之际,死命地护着;是谁,捣得小豆子满嘴血污,也要逼着他将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什么女娇娥”给改过来。小豆子自小便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师哥,信任着他,可能......也深爱着他,蝶衣对段小楼的爱是日日夜夜一点一滴灌到心底的,执念这种东西,一旦种下,即便是白骨森森血肉模糊也除不掉的。眼为情苗,心为欲种,无需唱词,眼波流转间便足已明了彼此。而小石子呢,牵着师弟长大,不断地劝说着小豆子的固执,代替他的母亲呵护着他,领着他成了角儿。小石子对小豆子,有亲情,有友情,也有着那一丝丝懦弱的,始终不敢承认的、晦暗的、压抑着的爱。他最爱的,从来都是他自己,他自己的命。
     蝶衣一直都在挣扎,与命运抗争着,却不得不清醒地看着自己慢慢的沉沦,深陷于爱情,活成了虞姬,就这样,活到了垂垂老矣的暮年,仍旧不醒。
     可悲,可怜,可叹,可敬。
      这就是宿命,宿命叫你去爱,你不得不用力去爱一场,宿命让你死,你不得不慷慨从容地去赴死。
   
     电影中有一次小豆子和小赖子逃离了戏班,并且买了天下第一好吃的冰糖葫芦。可是,他们见到了万人艳羡的角儿,台上的花旦风姿绰约,台下的人潮疯狂涌动,小豆子被这样的美吸引住了,他后悔了,自此回去努力练功。我多希望他能逃离这样的命运,走向另一条道路,显然,这只是妄想。因为他是蝶衣,为戏疯魔的程蝶衣,他会固执的在这条不归路上走到死。
     开始时,小豆子还是一身铁骨,宁愿被师傅打死也不愿念出那句“我本是女娇娥,又不是什么男儿郎”,我想,那时的他心底是有一份男子的傲气,绝不愿去当花旦,所以他反抗,不屈于命,这时的蝶衣对自己的性别已经模糊不清了,他不断地怀疑自己的男性身份。可是,这一切仍旧不敌师哥那几句满含恳求与痛楚的话,在蝶衣认清性别的过程中,段小楼的推波助澜是不能否认的。《牡丹亭》中有句话叫“情不知何起,一往而深”,可能这份情,便是这样慢慢开始的。
     小豆子在给倪公公唱完戏后,遭到了从肉身到心灵的折辱,那种恐惧快将他湮没,也让他不自觉的感觉到自己成为了一个女的。电影中也是从这里开始,显示出了小豆子越来越女性化的举动。后来出了倪公公的府,看到了一个没人要的小女婴,小豆子想起了自己也是没娘要的,感到了无限的悲戚,但他总想着只要自己出息了,娘就会回来。这里表现出了蝶衣对爱的强烈渴望,不自觉得将师兄的呵护代入到了母爱,所以蝶衣对段小楼也不只有着男女之情,他从小生在脂粉院里,后来到了全是男人的戏班子,真正给予关怀的只有母亲和段小楼,段小楼之于蝶衣是师兄,是爱人,是母亲,是霸王,如此复杂的爱,注定了两人要纠缠到死。
     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有一幕关师傅讲历史上的霸王和虞姬,他说:“......霸王让虞姬快走,虞姬不肯,那虞姬最后一次为霸王斟酒,最后一回为霸王舞剑,而后拔剑自刎,从一而终啊!”
     从一而终!
     字字泣血,细想蝶衣一生,不论是对戏还是对人,真的都做到了,淋漓尽致的演绎着爱恨别离,演着那出霸王别姬,从戏里演到戏外。“人戏不分,入戏太深”这八字是段小楼对蝶衣的评价,的确,戏里虞姬爱着霸王,戏外蝶衣爱着段小楼,蝶衣的爱是鲜血淋漓,是肝肠寸断,是至死方休。而在那个年代,这样一份情深不悔的爱又怎是段小楼可以承受的?弗洛伊德在晚年的时候提出“本我、自我及超我”是说人的精神世界由兽性向神性发展的一个过程,两个极端,与蝶衣和段小楼的精神状态何其相似。蝶衣的世界完全是由京剧和段小楼构成的,容不下世间其他的纷杂,他只爱戏中的风情万种。但段小楼喝花酒,爱女人滑腻香嫩的肉体,贪财好赌,他先爱的是世俗的无穷欲望,然后再爱着他的师弟他的妻子。蝶衣的纯粹与小楼的复杂形成强烈的对比,一个失去那个人便会憔悴枯萎,再也好不了了,而一个失去了也不过是落几滴泪,照旧过他的生活。所以当菊仙出现的那一刻,蝶衣便知道什么都完了,但他仍旧揣着最后的那一丝希望,朝着段小楼嘶吼着“说的是一辈子!差一年,一个月,一天,一个时辰,都不算一辈子!”这喊声绝望且悲愤,让一个人的灵魂也无望,段小楼就怎么忍心让蝶衣的世界崩离分祈呢?
      从一而终不只是蝶衣对情,更是对艺术,无论外面世道如何变化,始终一心一意地唱着戏。若说小楼是他的情爱之归处,那么京戏便是他的精神之归属,一个人失了心依旧可以活着,但倘若一个人丢了命,只有死了。从古至今,殉情者不少,殉道及殉义者少有人在,殉文化者更是屈指可数,戏在人在,戏亡人亡。没了这样的人,文化的魂魄又该如何传承呢?

婊子无情,戏子无义。
婊子合该在床上有情,戏子,只能在台上有义。
每一个人,有其依附之物。娃娃依附脐带,孩子依附娘亲,女人依附男人。有些人的魅力只在床上,离开了床即又死去。有些人的魅力只在台上,一下台即又死去。
一般的,面目模糊的个体,虽则生命相骗太多,含恨的不如意,糊涂一点,也就过去了。生命也是一本戏吧。
折子戏又比演整整的一本戏要好多了。总是不耐烦等它唱完,中间有太多的烦恼转折。茫茫的威力。要唱完它,不外因为既已开幕,无法逃躲。如果人人都是折子戏,只把最精华的,仔细唱一遍,该多美满呀。
帝王将相,才人佳子的故事,诸位听得不少。那些情情义义,恩恩爱爱,卿卿我我,都瑰丽莫名。根本不是人间颜色。
人间,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脸。
就这两张脸。
他是虞姬,跟他演对手戏的,自是霸王了。霸王乃是虞姬所依附之物。君王义气尽,贱妾何聊生?当他穷途末路,她也活不下去了。但这不过是戏。到底他俩没有死。
怎么说好呢?
咳,他,可是他最爱的男人。真是难以细说从头。
粉霞艳光还未登场,还是先来调弦索,拉胡琴。场面之中,坐下打单皮小鼓,左手司板的先生,仿佛准备好了。明知二人都不落实,仍不免带着陈旧的迷茫的欢喜,拍和着人家的故事。
灯暗了。只一线流光,伴咿呀半声,大红的幔幕扯起----
-- 摘自李碧华同名原著《霸王别姬》
在程蝶衣和段小楼的少年戏里,大手笔都用在描写他们的性别认定和感情。
戏主角程蝶衣,被母亲送进戏园。师傅见其六指儿,不被收下。
母亲求告时这样说道:“不是养活不起,实在是男孩大了留不住....”
这或是说男孩大了妓院里呆不下,可分明是话里有话。
自古“女大不中留”,怎么反倒说男孩大了留不住?
这是电影对程蝶衣性别的第一个着笔。
亮出他的男儿之身,却又故意说得含含糊糊,耐人品味。
母亲一气之下操刀剁了他的小尾指,这才给梨园收下,唤作 “小豆子”。
剁指,“闭割”,又一个暗喻。
为什么要剁他的六指儿,因为他那是个多余的 “东西” 。
当晚,小豆子遭成屋光头光屁股的男孩子们欺侮。
这一幕便早早暗示程蝶衣与这世俗里“阳刚倾向”的对立。
大师兄“小石头”,也就是后来的段小楼,进屋喝止,“解救”了豆子。
小石头灭灯前说道:“外面冷极啦!小爷儿我撒的尿,在牛牛眼上可就结成冰溜子了!差点没顶我一跟头!”
这一句,一来强调段小楼的男性性别,丝毫没有任何含糊,甚至略显跋扈。
二来也道出,在整部戏中,第一个出面保护程蝶衣的人,不是其生母,却是这位师哥。
小石头疼小豆子,替小豆子解难,被罚雪夜长跪。
事后他哆嗦着进屋,嘴皮子还在吹嘘自己的 “阳火”,就被小豆子上来用棉被一把抱住。
为其宽衣解带时,小豆子阴柔之气尽显。两人而后赤裸着相拥入睡。
这是定情的初笔。
但定得简单、纯粹、没有肉欲。
远不够爱情,略多于友情,非是亲人,胜过亲人。
到“戏园练班”那一出,师爷检查功课,再次强调小豆子性别认定的含糊。
师爷让石头背霸王戏文,石头背得一字不差。
让小豆子背唱《思凡》,他却一再将 “我本是女娇娥,又不是男儿郎” 唱反。
任凭怎么打骂,都唱作 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”。
师爷责问:“尼姑是男的还是女的?”
小豆子说:“是....是男儿郎。”
师爷阴阳怪气地嘲讽:“您倒是真入了化境,连雌雄都不分了!”
某个下午,戏园门口来了一群拿风筝的孩子们。
一时间园里园外,戏里戏外,恍若两个世界,两种人生(不好意思,忍不住文艺一下^^)。
小豆子和小癞子趁势逃了出去。
路上他们遇到一位“角儿”,便混进戏院看他唱演《霸王别姬》。
霸王一亮相,与早已泪湿满面的小豆子打了个对脸。
这便是小豆子,也就是未来的“虞姬”,有生第一次见到台上的霸王。
他想起了他自个儿的霸王....
不!他不要自由,他要做虞姬!
陪伴他的霸王左右,出生入死,从一而终。
他拉着小癞子回戏班,接受惩罚。
小癞子说他说的好:“我就知道,离了小石头,你就活不了!”
到 “那坤探戏” 那一出,已有一些花衫模样的小豆子又再把《思凡》唱错。惹恼了那坤。
见此状,身着霸王黑靠的小石头大怒,流着眼泪,亲手把铜烟杆子插进师弟嘴里。
这一幕定下阴阳乾坤,也是圆满了小豆子的性别认定。
只见他他口溢鲜血,缓缓起身,凄凄厉厉,再唱《思凡》:“小尼姑年方二八,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。我本是女娇娥,又不是男儿郎,为何腰系黄绦,身穿直裰,见人家夫妻们洒落,一对对着锦穿罗,不由人心急似火,奴把袈裟扯破。”
这往后便是张公公府上堂会。
小虞姬唱 “摇板”,小霸王唱 “散板”。
那虞姬妩媚,项羽威仪。他们俨然一对,开腔即令众人喝彩叫好!
然而,作戏归作戏,豆子与石头现实里的感情,是否如戏?
恐怕未必。
堂会散后,小石头抄起张府一把宝剑,对小豆子说:“霸王要有这把剑,早就把刘邦给宰了,当上了皇上,那你就是正宫娘娘了!”
小豆子听言想也不想,即道:“师哥,我准送你这把剑。”
看官们要把这一段记好,千万要记得这一把宝剑。
此一幕浑然已见,小豆子戏里戏外不分,项羽已醒来,虞姬却仍在戏中。
于他而言,师哥就是霸王,他自己就是虞姬。
霸王要有这把宝剑,那他就是正宫娘娘........
他将戏作人生,以戏言当承诺,这似乎也是为其日后一生的苦恋埋下伏笔。
这还不够,紧跟着,他被独自送往张公公寝房以供玩弄。
去前师傅问了句:“俩孩子一块去吧?”
那坤接过话来:“您说这虞姬她再怎么演,她都有一死不是?”
师傅便明白了。
这一句话讲的是“命”,戏里虞姬的命,戏外蝶衣的命,两两相应,早已安排。
青年戏以及往后,主要讲因女子菊仙的到来而引发的“三角关系”,以及小楼对蝶衣三番五次的伤害和拒绝。
昔日的小豆子与小石头今已成“角儿”,化名程蝶衣、段小楼。
事业的高升伴随国家动荡展开。
虽时逢乱世,却见得蝶衣面沐春风,又与这世道格格不入。
他对小楼的感情与依恋,都体现在言神颦笑、举足之间。
看他为小楼拂衫勾眉,听他对小楼嘘寒问暖,俨然已一副贤妻模样。
正如那坤问袁四爷:“到没到人戏不分,雌雄同在的境界了?”
此时的蝶衣仿若虞姬再世,就连小楼在与他嬉闹时,见镜中“虞姬”,也恍惚了一阵。
可小楼毕竟不是活在戏中,他是活在俗世里的。
他到窑子去找乐子,这就有了菊仙的出现。
和蝶衣的母亲一样,菊仙也是青楼出身。
她的到来,可以说是将段小楼带出了蝶衣的戏中世界,一步接一步地“还俗”了这个霸王。用后来批斗时蝶衣的话说:“自打你贴上这个女人,我就知道完了,什么都完了!”
在小楼为菊仙闹架一幕后,蝶衣醋意大发,提起师傅说戏时的 “从一而终”。
他明白道出自己的心意与愿望: “师哥,我要让你跟我.......不对,让我跟你,好好地唱一辈子戏,不成吗?”
这一幕是表白。
戏是什么?戏就是虞姬对霸王从一而终的爱情。
程蝶衣一生坎坷,但他只有在台上,在唱“虞姬”时,在为霸王斟酒舞剑时,是最圆满幸福的。
可悲的是,霸王早已不在戏中。
“这不小半辈子都唱过来了吗......”,小楼支吾。
“不行!” 虞姬咆哮了,“说的是一辈子!差一年,一个月,一天,一个时辰……都不算一辈子!”
明白了蝶衣的心意后,小楼叹息:“蝶衣,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呀!唱戏得成魔,不假,可要活着也疯魔,在这人世上,在这凡人堆里,咱们可怎么活呦!”
这一幕便是小楼对蝶衣的拒绝。
他虽台上演的是霸王,但在台下,他不过还是个尊随俗世规矩过生活的普通男人而已。
如他在与蝶衣当众对峙时所说:“我是假霸王,你才是真虞姬......”
当晚小楼菊仙摆酒定亲,蝶衣独上袁府。
偏巧又见当年那把宝剑,爱不释手。
醉酒后,他与袁四爷在庭院中唱戏,唱的正是《霸王别姬》第七场尾,虞姬自刎前的一段:
“汉兵已略地,
四面楚歌声。
君王意气尽,
贱妾何聊生!”
唱罢他果真拔剑欲死,被袁喝止。
他回到戏园,正逢爱人订婚酒宴。
他将宝剑丢与小楼,说:“你认一认”。
可酒醉的小楼不认得宝剑,也再不记得当年的戏言,反问蝶衣:“又不上台,要剑干什么?”
这再一次刺痛蝶衣。说什么有了这把宝剑,我就是正宫娘娘。如今你却与他人成婚!眼看心爱之人迎娶别人,心灰意冷,蝶衣说道:“从此你唱你的,我唱我的。”
说罢拂袖而去。小楼欲追,又被菊仙拉回。
到为日军唱戏那一出,蝶衣唱的偏偏是《贵妃醉酒》(又名《百花亭》)。
这戏讲的是唐玄宗邀约杨贵妃同往百花亭饮酒赏花。然而贵妃等了又等,迟迟不见皇帝。得报方知,皇帝已临幸江妃宫。贵妃心生嫉妒,酒入愁肠,暗自开怀。
台上,蝶衣唱到忘我,如痴如醉,翩然起舞。
好似嫦娥下九重,清清冷落在广寒宫。
幕后,小楼勾脸,也有些思念起蝶衣。
得知小楼被日军抓去,蝶衣不顾自身安危,即刻动身解救。
偏巧菊仙来到。蝶衣借此机会逼得菊仙退出。
怎料救出小楼后,反被啐了一脸口水。
临末了还是剩下他一个人.....
到给国民党伤兵唱戏那一出,看得出小楼对师弟也不是无情。
一面是蝶衣被虏去,一面是妻儿性命不保.
他也像是被夹在戏梦与现实之间,不可两全。
受菊仙挑唆,小楼与蝶衣立字断绝往来。
蝶衣万念俱灰,法庭上放弃为自己辩护,大呼:“你们杀了我吧!”
霸王不要虞姬了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
蝶衣对小楼的爱,在“真假虞姬”一幕中体现无疑。
假虞姬小四儿前来代替蝶衣登台,小楼被逼动怒欲离场而去,真虞姬紧随霸王身边,总算等来这扬眉吐气的一天!
怎料偏巧这会,又是菊仙上前来阻挠。
又是她!又是她又是她又是她!
这边小四儿威胁小楼 “台下坐的可都是劳动人民”,说罢独自登台唱起虞姬。
那边小楼也犹豫起来..... 唱,就要辜负蝶衣,不唱,又自身难保。
时事紧迫,众人鼓传霸王盔。
传到菊仙也不忍心将它交与小楼。
反而是蝶衣接过,亲自为霸王戴上。如果这都不算爱......
但落花偏总被流水辜负。
小楼与蝶衣请罪时,蝶衣又问道:“虞姬为什么而死?” (正确答案是“从一而终” ^^)
小楼一听,段然表态:“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,可那是戏!” 狠狠将蝶衣拒绝。
这一句,果真是砸碎了蝶衣的梦。
他便把戏服一把火全烧了。
到了批斗一幕,蝶衣又回到小楼身边。
可小楼为求自保,彻底背叛蝶衣,揭发其往日种种事迹。
这时蝶衣仿佛才恍然大悟,钟爱的霸王不过一凡夫俗子,连同这京戏也都是一场游园惊梦罢了。
他苦言道:“你们都骗我,都骗我!”
站起来揭发,讲的又都是戏痴一般的话:“我早就不是东西了,可你这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......那这京戏它能不亡吗!”
他揭发菊仙出身青楼,骂她:“臭婊子!淫妇!潘金莲!”
红卫兵便问小楼:“你爱她吗?”
“不爱。我不爱她。我和她划清界限!我从此跟她划清界限了!”
这一下,菊仙真真领略到,被爱人背叛的感觉。
可这难道不正是蝶衣多年来的遭受么?
人群散去后,她把宝剑还给独自跪在狼藉中的蝶衣。两度回眸,欲言又止,微微含笑,代表她对蝶衣的最终理解和告别,代表她对小楼的不放心,代表她将 “师哥”,还给蝶衣。
回家后,身披嫁衣,上吊自杀。红烛落泪。
背景放的是现代戏、样板戏之首,《红灯记》。
她也落得个 “从一而终”。
到收尾一幕,重逢后的蝶衣、小楼,再唱《霸王别姬》。
气力跟不上时,小楼感叹“老了”。蝶衣含情慈目相望。
忽然,小楼唱起《思凡》: “我本是男儿郎。”
蝶衣跟唱:“又不是女骄娥”。
小楼便笑说:“错了!又错了!”
可这明明不就是本来的样子吗?错在哪里呢?
蝶衣被这句惹得若有所思,重复着:“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骄娥.....”
他仿佛记起自己的男儿身。
某一天,闹市的天桥。
他想起另一个自己,却又是很久以前,难分辨是梦是真。
他即刻再回到自己的迷梦中来。
与霸王乌江告别,拔剑自刎,从一而终。

     在电影中小石头在张公公府上把玩着剑说:“霸王要是有这把剑早就把刘邦砍了。到时候当上了皇上,那你就是正宫娘娘了。”
     蝶衣立刻说:“师哥,我准送你那把剑。”
     在书中过年时他们走进一家古玩店,小石头本能地反应“谁挂这把剑,准成真霸王!好威风!”
     小豆子一听,想也不想,一咬牙:“师哥,我就送你这把剑吧!”
      最大的悲剧,也是从这把剑开始的。
      这把剑贯穿了整部影片,蝶衣的生死,荣耀与屈辱,几乎都与之有关,比起小说,电影显得更加紧凑。
      电影中蝶衣是被张公公凌辱后,才真正拉开了命运悲剧的帷幕,这也预示着蝶衣最后的结局。
      一直觉得蝶衣若跟了袁四爷也许就没那么惨了,袁四爷是个戏霸,懂京戏,懂蝶衣,在彼岸早已明晰这一切爱恨纠葛。那夜,菊仙小姐身着一袭大红的婚服,画了红妆,明艳似火,段小楼早已醉死在他的温柔乡,哪还记得他的蝶衣!蝶衣恨啊,恨他的无情,恨他不守承诺,蝶衣在袁四爷处见到了那把剑,像是得到了最后的救赎,也是为了报复小楼的背叛,夜深千帐灯,红烛泪尽。噢,蝶衣抱着那把剑去见小楼的时候,小楼说什么了,嗯,他说“好剑!现在又不唱戏要剑干什么?”
干什么?寸寸皆断,可终究还是断不了。
后来,两人不在一起唱戏了,再后来,蝶衣被抓,菊仙将剑交给四爷救蝶衣出来,蝶衣出来后又把剑给了小楼,两人又一起唱戏了。真是,恍若隔世,我想此时两人的心境应该与当初完全不同了,掺杂着对人生这一遭的感悟,尝过了爱与恨,绝望与希望,深情与薄情,此时演出来的倒真有“霸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”的感觉了。
    人生若只如初见。
    多么痛苦的领悟。

    其实小说里的蝶衣更能让人探得内心,原著里的有些东西毕竟电影里拍不出来。比如蝶衣的刻薄怨毒,对上天的忿忿不平,对菊仙的冷嘲热讽,完全是以女人的姿态来说的,女人间斗气的小心眼,女人间的争风吃醋。蝶衣那一声声的菊仙小姐,充满着尖酸刻薄,但追其根底,我觉得菊仙的人性并未在妓院中完全泯灭,尽管她是那么想让蝶衣走开,菊仙与蝶衣两人的交锋非常有意思。一幕是蝶衣在戒毒,在屋里疼的死去活来,这时菊仙的母性就凸显出来了,像护着自己的孩子般,即使这种母性在一霎那后又清醒了情敌的身份。在这一场中,其实小说中有写蝶衣苦笑着说等段小楼逼着他戒,瞬间道出了蝶衣想让小楼为他痛心,证明他仍然在意自己,更强烈地表达对爱的渴望。
      还有一幕是蝶衣着好妆容,可却发现又出来了一个虞姬,小四,段小楼迫不得已的要上台,小楼的头饰传到了菊仙的手里,她无法理解、认同小楼的决定,那时她对蝶衣有种同情,悲凉的感觉,有点感同身受的含义。二者的情感对决描写相当细腻,情感细节上确是原著更好。
      最后一幕是红卫兵来抄家,蝶衣内心窃喜着菊仙会迫于压力而与小楼离婚,小说中是这样描述:
她诚恳而又饶有深意地,不知对谁说:
“我是他‘堂堂正正’的妻!”
蝶衣如遭痛击,怔坐。
课室依旧平静如水。
标语写着: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”。
恨难消,怨不散。她当头棒喝一矢中的。不留情面,“堂堂正正”!
他俩都打听得一清二楚,知己知彼。二人此刻相对,泪,就顺流而下——最明白对手的,也就是对手。
     菊仙和蝶衣的共同点有很多,都身为女人,有着敏锐的直觉,对爱的追求也到了极致,她们其实都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,恨着,却也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  电影改编精彩的地方也很多,就像有处细节,蝶衣在四爷家的那晚,小说中下人在杯中放了蝙蝠血,电影中放的却是甲鱼血。甲鱼有个特点,就是只要咬住了一样东西,死也不会放开。借此来影射蝶衣对小楼的感情及对京戏的执着,而最终甲鱼血尽而死,也是为蝶衣最后为这两样东西燃尽生命埋下伏笔,这一情节安排得十分微妙。
     还有一处,是关于菊仙和蝶衣的,小说中蝶衣与小楼在街上被众人批斗时,那把剑被扔到了火海,蝶衣似厉鬼般冲进去抢回了剑,电影中却是菊仙奋不顾身地抢回了剑。我不知道此时是否是因为菊仙对蝶衣有了发自内心的那种悲悯,为自己,为蝶衣命运而感到悲哀,正是因为蝶衣被小楼背叛而心生不忍,正是因为感同身受,所以更加不容这样的爱就这样活生生的在眼前毁去。

     说起这本霸王别姬,不得不说一下它的历史背景了。
     霸王别姬在历史上写的是项羽仗败,已是英雄末路四面楚歌,江山美人皆不得的悲壮激昂,因而作下了那首绝唱千古的《垓下歌》:力拔山兮气盖世。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奈何!虞兮虞兮奈若何!
    虞姬应和着霸王“汉兵已略地,四方楚歌声。大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。”悲壮至此,纵使曾经叱咤风云,然也失了江山,护不了女人,何等悲哀!
     这赤诚的情穿过漫漫的历史河流,度过了千年岁月最终影射到了蝶衣的身上,一曲霸王别姬,道出了现实的残酷,人性的“异化”以及自己最终因这无情的世道而落得悲剧的下场,也唱出了蝶衣对京戏的虔诚,对小楼的情深无悔,只是与这人生斗争到最后,也逃不过“命”。
     影片从头至尾,经历了中国最为动荡的四段时期,而在不同的年代唱出的霸王别姬感情自是不同。最初是蝶衣学戏的童年时代,那时正处于混乱的北洋政府统治时期,京剧的影响力正日益扩大,各类派系渐出,京戏也成了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主要娱乐,在这样的背景之下,蝶衣在给宫里红人张公公唱戏得到赏识后,红遍京城,由小豆子成为了程老板。
     在这之后就是八年抗战,北平城里一片混乱,有一场是日本军官青木见到蝶衣在台上演贵妃醉酒,媚态横生的模样时,脱下白手套向蝶衣致敬,青木对艺术这份全然不在意年代、国籍的态度着实令人钦佩。小楼被日本人拘禁,菊仙去求蝶衣救他并承诺会离开小楼,蝶衣为青木唱了那出《游园惊梦》,但并不是完整的,只有《游园》没有《惊梦》,在《牡丹亭》中杜丽娘游园梦到了柳生,自此沉沦至死,影影绰绰地也看出了蝶衣对小楼感情的影子,只是,这场梦永远都醒不了。
     曲毕,满堂喝彩。
     虽说蝶衣在此是为了救小楼,但他又何尝不想在懂戏的人面前好好的演一场呢?
最令人心伤的莫过于小楼那一脸鄙夷,一口唾沫和菊仙携手相去的背影,温情得刺眼。夜风瑟瑟,一刀一刀地捅在蝶衣的心上,扎得鲜血淋漓,真是心酸又冷漠地嘲讽。不过,此时的段小楼,好歹还有着铮铮铁骨的,有着霸王的豪迈气概。
      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
      说的正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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